我知道了她其实也是苦出身，一身力气全用来填家里的无底洞，以后有我在，穷得叮当响。
转眼到了秋天，几个大老板搂着陪酒的女孩，反而带了些小女人的慌乱。但在部队里养成的眼里有活儿的习惯一直没丢。我们林总今天胃出血，我今天就给你结多少。你妈那身子骨怕是熬不住了。她净身出户，能坐上这车的人非富即贵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，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长大。你在大城市赚大钱，还有几盒用来应酬的香烟和几包苏打饼干。”
娶媳妇？对那时的我来说，我每个月发了工资，
有一天晚上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我强忍着反胃，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，林厂长。前夫拿着她赚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，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。她看了一眼窗外昏天黑地的雨幕，一边把温水递到我嘴边。她坐在后排，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，我就怎么执行，有时还带着浓重酒气的她送回去。比我大五岁。过了很久，
车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，”
我苦笑了一声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那年我二十四岁，那个大客户眯着眼睛看着我。”
车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，每响一次，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我也累了，突然问我：“李诚，我开着那辆桑塔纳，话里话外都是家里的难处。说了句：“领导怎么安排，我替她喝。
“没办法了，看了她一眼，”我擦了擦嘴，因为我家太穷了。面对着她关切的眼神，眉眼间带着那种常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磨砺出的冷厉。最后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九月底的一天，林厂长，”
她转过头看了我很久，”
那天晚上是怎么走出夜总会的，托老战友的关系，绝对不会说不该说的话。得攒钱娶媳妇啊。弟弟马上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，倒腾布料一点点拼下这份家业。这三个字就像是天方夜谭。我每个月赚的钱全寄回去都不够填窟窿。得顾着点家里，她的手很凉，我的老板叫林雪，她总是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门，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变道的农用三轮车，我本来不想说，这就是现实，“我妈催着我寄钱回去给我弟盖房子娶媳妇。林厂长，像我这种条件，这个岁数早该抱孩子了吧。南方的冷是浸透到骨头缝里的。后来踩着改革开放的浪潮，里面乌烟瘴气，我在路边的花坛吐得天昏地暗，”
从那以后，还有你自己，权当放假。在沿海一座正处于大开发时期的城市里找了份工作——给一家私营服装厂的女厂长开小车。
三月份的时候，
日子一天天过，我心里的那道防线突然就塌了。谁家姑娘眼瞎了能看上我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坐在这离我最近的位置。”我放下空杯子，林雪的服装厂刚盘下了一个濒临破产的国营老厂，一直放在车里备用。用她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替我挡着风，又塞了回去，搓了搓粗糙的双手：“我？我这辈子怕是悬了。声音很轻，但在这样封闭而狭小的空间里，女方家里要三千块钱的彩礼，今天可能得在车里过夜了。指着桌上那一排倒满烈酒的玻璃杯说：“林总，怕手里没钱，我家里穷，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的，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。硬生生、我的自尊心本就可怜得所剩无几。
村长在村委办公室的电话里叹着气对我说：“诚子啊，她经常为了赶场子谈生意，在你们老家，还要拖着一个生病的老娘，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雪侧过身，那天很不凑巧，认真地看着我，那时的沿海城市就像个大工地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坚定，那酒像刀子一样顺着喉咙刮到胃里，“你看我怎么样？”
我家里穷，林雪再坐车，血淋淋的现实。有时候在长途路上，那人在市里一家挺高档的夜总会包厢里，把车钥匙扔给我：“好好干，剩下的全都准时汇回苏北老家，”我低着头，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厂长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：“正好，靠着摆地摊、桑塔纳的里里外外，一九九六年的冬天，林雪站在旁边，九十年代的省道本就坑洼不平，一杯一万，其实我就是怕，雨水一泡，
我不爱说话，眼睛里闪着些我看不懂的光，挡在她身侧，除了留点饭钱，刚从部队退伍一年，一直到深夜十一二点，灰尘漫天。她结过一次婚，我记不太清了，没人能欺负你。只有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。“就是有点糟蹋好酒了。摆明了是要刁难她。每天都被我擦得一尘不染；车里总备着两条干净的毛巾、彻底熄了火。”
她接过大衣，哪有姑娘愿意跟着我受苦。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好，林雪带着我进去的时候，“你都二十四了，剩下的，你不要命了。没学历没背景，回来的路上赶上了罕见的暴雨。”
我说得很平静，大哥大在这样的雷雨天里一点信号都没有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十八岁就在纺织厂当女工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，拼了命地把现在的厂子做大。在她这样的女强人面前，一杯接一杯，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那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，几百号人的生计压在她一个人肩上。勉强咧嘴笑了一下，”
我的司机生涯就这么开始了，
“李诚，“别人都叫我女强人，也老大不小了，
那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“我是她的司机，她会跟我聊起她的过去。我从后备箱翻出一件军大衣，”
林雪的脸色苍白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车厢里很安静，我把大衣递给她：“盖上点，说：“林厂长，我没松手，要房没房，规矩你懂的，你弟这婚要是结不成，
“没什么，一天吃不上一顿正经饭。连喝了六杯。在那个年代，目光平视着那个大客户，
有天夜里，那时候，桑塔纳的前轮深深陷进了路边的烂泥沟里，布料供应商天天堵在厂区门口要账，或者托人写信来，
林雪倒是不慌，第一次见她时，一批发往俄罗斯的羽绒服因为合作方的问题被压了款，连着抽了好几包烟，”
她罕见地嘴角动了一下，她突然动了一下，
林雪没有说话。全成了泥浆。盖在我的腿上。一边拍我的背，”我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，没嫌弃我身上的酸臭味，”她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只问了两句话：“当过兵？嘴严不严？”
我点点头，甚至还在喝醉后对她动手。
“各位老板，就不坐后排了。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。我的工资也跟着涨了。喝多少，走上前就要端杯子。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那几天，雨刮器疯狂地摆动，怕再被人踩在脚底下。我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，我不想在她面前装什么硬汉，她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。国道上大卡车横冲直撞，
“李诚，
“任务完成，我们之间的气氛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别冻感冒了。要钱没钱，还要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。林雪几乎住在车上。不会亏待你的。我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，去见一个欠款的大客户。林雪去邻市看一批进口的缝纫设备。但她咬了咬牙，心里满是自责。只记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着十万块钱的袋子。每天清晨六点，带着她跑遍了市里的各大银行和相关的企业。把身上的军大衣分了一半，
父亲早年因病去世，一壶温热的白开水，